47歲生日剛過，也是離婚後的第九年，Momo第一次坐進Podcast的訪談裡，談起自己這九年走過的路。錄音當天，她才剛下飛機，已經14個小時沒有睡覺，卻還是很想把這段故事留下來。因為九年前的她，大概怎麼也想不到，有一天自己真的可以帶著孩子，一邊工作、一邊旅行、一邊賺錢，去到世界不同的地方生活。九年前只能放在心裡想像的日子，如今已經成為她真實的人生。

只是節目剛開始時，Momo其實有點緊張。她擔心自己講得不夠好，也怕話題聊著聊著就跑掉，更在不知不覺間替自己背上一個任務：既然都來分享了，是不是應該帶給別人一些力量？杜菲老師聽懂了她的壓力，反而告訴她，今天不用負責幫助誰，也不用要求自己一定要說出多厲害的話，「那是我的責任，不是妳的責任，妳不用把它背在自己身上。」今天就把她當成一個好朋友，兩個人好好聊聊天就好。

九年前的Momo，連好好吃一頓飯的時間都沒有

回到九年前，Momo形容那時候的自己，一直在犧牲、委屈、求全，久到後來連她自己都開始疑惑：「這還是我嗎？」孩子還是嬰兒，她必須24小時待命，一邊工作、一邊做家務，還要照顧生活完全無法自理的孩子，所有事情幾乎都落在她身上。她說，那時候的自己甚至連坐下來好好吃完一頓飯的時間都沒有。杜菲老師聽到這裡，第一個反應就是問她：「為什麼會連一頓飯都沒有辦法好好吃？」

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個問題，讓人突然看見那段婚姻裡的Momo。很多時候，我們會問一個人：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，讓妳決定離婚？」可是婚姻裡的疲憊，很少只來自某一件大事，它往往藏在每天重複的小事裡。妳多久沒有好好睡一覺？多久沒有人問妳累不累？多久連吃一頓飯都要狼吞虎嚥？當一個女人連照顧自己的基本時間都慢慢消失，她失去的可能已經不只是休息，而是那個原本的自己。

兩個人都有工作，為什麼回到家只有一個人在當父母？

Momo說，當時前夫也有工作，可是工作結束回到家，他依舊過著原來一個人的生活：躺在沙發上、看電視、吃零食、喝啤酒，家裡其他事情好像都跟他沒有關係。杜菲老師聽著忍不住確認：「所以他沒有進入一個爸爸的狀態？」Momo很直接地回答：「沒有，完全沒有。」那一刻，她形容的已經不只是誰做比較多家事，而是一個女人成為媽媽之後，生活全部改變了，身旁的男人卻還停留在原來的位置。

杜菲老師繼續替很多人問出心裡的疑問：那妳有沒有跟他說過？有沒有請他幫忙？有沒有溝通過？這些問題其實很重要，因為旁人看見一段婚姻結束，很容易只看到最後那個決定，卻看不到前面已經發生過多少次溝通與失望。Momo當然說過，她希望先生幫孩子換尿布、洗澡，希望他能真正參與育兒，只是一次次說了，生活還是沒有太大的改變。最後耗盡人的，常常就是那些說過很多次，卻始終沒有被接住的期待。

她原本沒有要結婚，卻在捷運站廁所看見了兩條線

談到兩個人當初為什麼結婚，Momo說，其實她和前夫交往大約半年就分手了，分開兩個月後，她因為月經一直沒有來，在工作開會結束、準備搭捷運時，突然走進大安捷運站的廁所驗孕，結果就這樣看見自己懷孕了。杜菲老師問她：「妳當時是什麼心情？」那不是一個簡單可以回答的問題，因為那時兩個人已經分手，孩子卻突然來了，而她接下來要面對的，也不只是要不要復合，而是一整個人生方向的改變。

Momo回頭看那時候的自己，坦白說，很多決定其實受到家庭、社會期待與傳統觀念推著往前走。懷孕了，好像就應該結婚；有了孩子，好像就應該組成一個家庭。可是結婚之後她才慢慢發現，「成為夫妻」和「準備好一起經營家庭」，原來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。杜菲老師沒有用現在的答案回頭批判當年的她，只是陪著她把當時每一個選擇重新走一遍，因為人在那個年紀、那個情境裡，本來就只能用當時所擁有的能力做決定。

後來她才看懂，前夫也許從來不知道「爸爸」應該怎麼當

聊著聊著，Momo談到一個九年後才比較能理解的地方。她後來看見前夫與原生家庭的互動，才發現他成長的家庭裡，父親習慣向妻子與孩子索取，而母親則像一個什麼都可以包辦的「全能媽媽」。在那樣的家庭示範下長大，他或許真的不知道一個丈夫、一個爸爸應該怎麼參與家庭。當年Momo只覺得他自我、不負責任；走過很多年後，她已經可以多看見一層：有些人並非完全沒有心，只是從來沒學過該怎麼做。

這也是杜菲老師在對談裡很自然的一個位置。她沒有急著幫任何一方貼標籤，而是不斷追問：「妳覺得他是不是學了爸爸的模式？」「如果家裡一直有一個全能型的媽媽，他是不是也會習慣有人替他處理？」問題一個一個往下走，Momo也開始重新理解當年的婚姻。理解並不等於原諒所有傷害，更不代表一定要留下來，只是當我們終於知道一段關係為什麼會變成這樣，心裡有些糾結，也會慢慢找到可以放下的位置。

孩子才一歲半，妳怎麼敢離婚？

Momo是在孩子一歲半時離婚的。對很多父母來說，光是想到這個年紀就會害怕：孩子這麼小，真的可以嗎？沒有爸爸媽媽一起生活，孩子以後會不會受到影響？自己一個人真的養得起嗎？杜菲老師也替正在聽節目的父母，把這些很現實的疑問一個個問出來。因為決定離婚從來不只是一句「我不愛了」，尤其有了孩子之後，每一個選擇都像牽著另一個小小的人生，想走的人會怕，想留下來的人其實也一樣怕。

Momo當時想得很清楚，她希望給孩子的是一個幸福、健康、有愛的成長環境。爸爸媽媽住在一起，當然可以是一個家的樣子，可是如果孩子每天看到的，是一個媽媽不斷犧牲、委屈、求全，一個爸爸始終沒有真正進入家庭，那也是孩子正在學習的關係模式。她不希望孩子長大以後，以為愛就是一個人不斷付出、另一個人理所當然接受。所以最後她問的已經不是「家庭一定要長什麼樣子」，而是「我希望孩子在什麼樣的愛裡長大？」

離婚這麼沉重，兩個女人聊著聊著卻開始笑了

這場對談並沒有從頭到尾都很沉重，聊到前夫的個性時，Momo突然補了一句：「他的星座還是金牛座。」氣氛瞬間歪樓，杜菲老師馬上想到無辜的聽眾，笑說現在所有金牛座的人大概都覺得背後突然中了一箭。後來講到前夫精打細算，兩個人又差點提起星座，只好趕快煞車，笑著向所有金牛座聽眾道歉：「我們只是在講這個個案啦！」原本談的是一段很辛苦的婚姻，兩個女人卻像朋友一樣笑成一團。

也許這就是九年帶給Momo最大的變化之一。當年讓她煎熬、害怕、睡不著的事情，如今已經可以坐在麥克風前，用一點自嘲、一點幽默重新說出來。事情沒有因此變得沒發生過，當年的辛苦也沒有被否定，只是它已經不再緊緊抓著她。有些傷真正走過去之後，就是會出現這樣的時刻：以前一碰就痛的地方，有一天妳突然發現，自己居然可以笑著講了。那個笑聲本身，就是時間留給人的一種答案。

終於離婚了，等著她的卻是每個月九萬七的房貸

離婚手續辦完，Momo以為最難的一關終於過去了，結果真正的現實才剛開始。為了照顧孩子，她前面幾乎把工作都停掉了，離婚後沒有穩定現金流，身邊多了一個需要照顧的孩子，每個月還有將近九萬七千元的房貸要繳。她形容那是另一個谷底，手上雖然有不動產，但房子沒有辦法立刻變成現金，帳單卻不會等人。那時候的她根本沒有時間沉浸在「我終於自由了」，眼前第一件事情只有：下個月到底要怎麼過？

更讓人心疼的是，Momo從決定離婚到手續全部辦完，一直沒有讓父母知道。直到真的沒有錢可以周轉，她才低下頭，把事情告訴媽媽。最後是媽媽借給她前兩個月的房貸，讓她先把最危急的兩個月撐過去。說到這裡，沒有什麼瀟灑離婚、華麗轉身，只有一個已經當媽媽的女兒，走到真的沒有辦法的時候，還是回到自己的媽媽身邊。原來長大以後，我們以為自己什麼都能扛，有些時候，還是需要有人先扶我們一下。

「妳要讓別人知道妳需要什麼，人家才知道怎麼幫妳」

媽媽替她撐住前兩個月，接下來的人生還是得靠自己走。幸好Momo原本就有一些客戶基礎，她開始重新聯絡過去的客戶，告訴大家自己回來工作了，有需要可以再找她，也請大家有合適的機會可以介紹給她。慢慢地，案子回來了，現金流開始恢復，生活才重新回到可以運轉的狀態。她一邊在家工作、一邊照顧孩子，沒有工作的時間屬於孩子，等孩子睡著以後，半夜又成為她可以繼續工作的時間。

杜菲老師聽完特別把這一段留下來給聽眾。她說，Momo有一件事情做得很好，就是她沒有因為離婚就把自己關起來，她知道有孩子要養、有房貸要還，所以主動去找機會，也主動讓別人知道自己準備重新開始。「妳要告訴人家，人家才知道。」很多人在低潮時會怕丟臉、怕麻煩別人，於是什麼都自己扛，可是求助有時候不是軟弱，它只是讓原本關著的門，多了一個被別人推開的可能。

九年前想像的生活，現在真的變成Momo的日常

九年後的Momo已經47歲，從事企業顧問工作，協助台灣企業走向海外。當年離婚後那個一邊顧孩子、一邊在半夜工作的女人，如今真的完成了九年前放在心裡的夢想：她可以帶著孩子到世界不同的地方，一邊工作、一邊旅行、一邊賺錢，也讓孩子自然地接觸不同國家、不同文化的人。她說，自己希望做的是先替孩子把舞台搭好、把他放到那個舞台上，至於孩子未來想怎麼表演，那就是他自己的人生。

當她看著孩子如今可以很自然地和世界各國的同學相處、聊天、生活，她偶爾還是會回頭想到九年前那個決定。當年她根本不可能知道未來會走到哪裡，只知道自己不想再過原來的生活，也不希望孩子在那樣的家庭關係裡長大。九年後再看著眼前的孩子，她終於可以很篤定地告訴自己：「還好我那時候做了這個選擇。」很多人生決定在當下都沒有標準答案，答案有時候是後來的自己，一年一年活出來的。

Momo說，離婚是老天爺給她的第二張人生門票

如果要Momo替這九年下一個註解，她用了「門票」這個很有意思的比喻。她說，離婚對她來說，就像老天爺重新給了一張開始人生的門票。當時的她如果沒有勇敢去拿這張票，也許今天仍然停留在原來的生活裡。這張門票當然一點都不好拿，前面有掙扎、有害怕、有準備，拿到以後也沒有立刻通往幸福，甚至先迎來房貸、現金流、工作和獨自照顧孩子的壓力，但它至少讓她重新擁有了選擇方向的機會。

這也是Momo很想分享這段故事的原因。她沒有想告訴每一個婚姻不快樂的人「妳應該離婚」，因為每個人的家庭、條件與選擇都不同。她只是想讓那些正卡在「往前也不對、往後也不對」的人知道，人生有時候真的還有其他可能。妳現在看不見九年後的自己很正常，當年的Momo也看不見。她能做的，只是在那個人生路口先問自己：如果我繼續這樣過下去，這真的是我要的人生嗎？

「如果回到九年前，妳會想對當時的自己說什麼？」

聊到最後，Momo說起當年真正推動自己往前走的一股力量。她曾經想過，爸爸媽媽把自己從小養大，一路供她念書到博士畢業，如果他們看見養了三十年的女兒，在一段關係裡把自己過成現在這個樣子，他們會有多心疼？別人也許不珍惜妳，可是妳能不能不要連自己都放棄自己？對Momo來說，想到父母、想到孩子，也想到那個已經快要找不到自己的女人，最後成為她決定往前走的重要力量。

每個人推動自己往前走的力量都不一樣，所以杜菲老師沒有替聽眾決定答案。也許是孩子，也許是父母，也許只是有一天照鏡子時，突然很想把以前那個有笑容、有夢想的自己找回來。當妳還不知道要不要走、該往哪裡走，可以先不用急著回答人生的大問題，只問自己一件小小的事：「我希望幾年後的自己，回頭看今天的我時，會想跟我說什麼？」有時候答案不會馬上出現，可是問題本身，已經開始帶著妳往心裡走。

90分鐘，杜菲老師陪Momo重新走了一遍這九年

節目快結束時，我笑著跟Momo說，今天錄了一個多小時，算一算，我大概花了90分鐘，陪她走完了九年的歲月。沒想到Momo很輕鬆地回了一句：「九年而已，沒有很久。」我馬上忍不住吐槽她：「九年也很長了好不好？90分鐘換9年耶！」兩個人就這樣笑了起來。從一開始她緊張得擔心自己講不好，到最後我們已經像兩個老朋友一樣，聊著聊著，九年的故事也在笑聲裡慢慢走到了今天。

這一集和過去我做過的離婚諮詢系列很不一樣。以往我們經常討論離婚當下的痛苦、拉扯，以及究竟該留下還是離開。這一次，我們把時間往後拉了九年，去看看一個女人離開婚姻之後，究竟經歷了什麼，又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很謝謝Momo願意來到節目，毫不保留地分享這段旅程，讓我們有機會看見一個人走過人生低谷之後，生活還能出現多少意想不到的可能。

從Momo身上，我看到了滿滿的力量。回顧這九年，她曾經是那個連一頓飯都沒辦法好好吃的媽媽，也是那個低頭向母親借房貸的女兒，更是那個白天照顧孩子、半夜繼續工作的單親媽媽。那些日子有多辛苦，或許只有她自己最清楚。可是今天坐在我面前的Momo，已經可以帶著孩子去看世界，聊起過去的自己，甚至還能開玩笑。看著她，我真的很替她開心。

我想，人生最奇妙的地方，就是當我們還身處困境時，往往很難想像未來會是什麼模樣。九年前的 Momo，大概也不會想到，有一天自己竟然可以笑著回顧這段人生。謝謝 Momo 陪我們走過這90分鐘，也讓我再次看見，一個人重新找回自己的旅程，可以有多麼動人。如果今天的故事能帶給你一點什麼，我希望是這份勇氣和力量：即使現在的生活還有許多難題，也請你依然相信自己，相信你有能力一步一步走出困境，創造屬於自己的幸福。

九年前的她，勇敢選擇了自己的人生；九年後的她，終於活成了自己喜歡的樣子。